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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虹光:看戏小记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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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穴在线 发表于 2014-7-27 13:32:01 |显示全部楼层
沈虹光:看戏小记 来源:中国文化报
《余三胜轶事》剧照

《看孙孙》剧照


《访友》剧照


沈虹光

第二届湖北地方戏曲艺术节的集中展演是6月27日下午开始的,一天两场,扎扎实实地看了11天,22场戏。脑子里装得满满的,还有溢漫出来的联想,戏内戏外的人和事都有,择两三片写一写,如下:

7月3日,罗田县黄梅戏剧团的《余三胜轶事》在京韵大舞台上演。

清代石印本《余叔岩》中有“叔岩像赞”,记叙同光须生泰斗余三胜,即余叔岩的祖父出自湖北罗田。罗田九资河山上,还有余三胜从北京托人带钱回来修葺的祖坟。

于是罗田人搞了个戏,就是从九资河的穷孩子三娃子写起的。

谁演三娃子余三胜呢?王刚。

早些年在武穴看过王刚的《老屋春秋》,才19岁,刚从艺校毕业,好像是发育期猛地蹿高了个子,自己也不适应,不知道拿这大个子怎么办,有点手足无措,站不直。扮相还好,眉目俊气,听一听,嗓子也不错。再看戏,稚嫩,但没有毛病,是个好坯子。好演员谁都不会放过,果然,张辉很快就把他招致麾下。《李四光》、《苏东坡》中都有他的戏,《李时珍》中还是演老生,与张辉唱父子对手戏,不露怯。只是戏份不多,并不惊艳。

听说罗田请他演余三胜时,先担心的不是戏,而是他的嗓子。印象里黄梅戏中音居多,漂亮圆润的行腔也在中音区,而汉剧、京剧都比较高亢,响遏行云,还要用边音,他行吗?

三娃子余三胜离开罗田后,先在汉口谋生,唱汉调;后到北京,唱京剧。剧本写了这一经历,扮演余三胜的演员能不能唱汉剧和京剧,就成为这出戏的一大看点。一个从小唱黄梅戏的演员,要把汉调和京剧都唱地道,难度可想而知。吐字归音偷不得巧,汉是汉,京是京,都要有韵味。嗓音的条件更是先天的,再怎样刻苦学习,中音还是中音。硬往上唱,弄到声嘶力竭,橡皮筋拉断了,就不是老生泰斗余三胜了。

戏从罗田乡下开始,三娃子还得唱罗田的东腔,要用边音,这是演员的第一道坎儿。

让人惊喜的是王刚唱上去了,第一口东腔唱出来,那个陡峭峻拔,一个筋斗就冲上云天,观众禁不住鼓掌了。

第二个坎儿是汉剧,唱的是《辕门斩子》。“听说老娘亲驾到帐外——”一个高音又翻了上去,让观众一惊,又一喜,鼓掌。汉剧冗长而且曲里拐弯多,“见老娘——施一礼躬身下拜——”,九腔十八板,长而又长不厌其烦,观众竖着挑剔的耳朵,就是要听你拐不拐得过来,拐得有没有味道,拐得漂不漂亮。王刚又让观众鼓了一次掌。久违了的老汉剧啊,观众一边鼓掌一边笑,很开心,很过瘾。

第三道坎儿就是京剧了。扮演余三胜,《四郎探母》那段唱也是躲不过去的。与公主的西皮快板过去,还有嘎调,“叫小番——”你上不去,就酣畅淋漓不了。王刚上去了,赢得了掌声。

他比《老屋春秋》时长大了,蛮沉稳,站得直,定得住,在台下也不张扬,有礼貌。

我问他京剧是谁教的。

他说,跟着录音学的。

看我吃惊的样子,他说,是蛮难,排戏那两个月,每天都搞到很晚,只睡两三个小时。

我说休息不好嗓子怎么吃得消?

他说,还好。

还有一样让我也有点意外,他说他已经结了婚,有了孩子了。

我说,啊?早婚哪?

他笑着说,也不算早,不过在城里是比较早的。这样也好,再没有什么分心了,以后就是一件事一条心,把戏唱好。

站在我面前的他,显得很高大,我抬头看他,年轻的脸庞上一点皱纹都没有。我说,爹妈给了你这样好的条件,别浪费了,好好的,走远一点。

他说,是的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

6月28日,阳新民间艺人王春景、王春香在人民剧院演出了阳新采茶戏《访友》。

春景和春香,一个生,一个旦,同宗姐妹,叫二春是图方便。

地方戏民间戏班多,艺人也多,这次艺术节就增加了一个项目:民间艺人才艺展示。阳新县文体局给二春报了名。

人民剧院在汉口车站路,老街老场子,展不开,舞台前后都很局促,稍大一点的布景都进不去。可就这样一个场子,已经把二春吓坏了,说从来没有见过的。

指导老师安慰她们,在剧场边的小旅店开了一间房,让她俩单独待一会儿。

老师们也忐忑,怎么把她俩跟汉剧搁一起了呢?武汉汉剧院,陈伯华大师的府第,名门大户,随便走出一个演员,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有教养有身份。二春是什么人?村姑,前两年还在外面打工,就是城里随处可见的农民工,突然地跟汉剧人同台唱戏,关公面前耍大刀,腿都要发抖的。

阳新地处鄂赣之交,吴头楚尾,田边地头的小曲小调都很优美。二春的家乡叫排市,是采茶戏窝子,两人从小跟戏师傅学唱戏,好玩儿。长大了出嫁,有了孩子,就唱得少了。后来跟随丈夫到城里打工,春香去了福建,春景去了北京,离采茶戏就更远了。

怎么又唱起来了呢?说来话长。简而言之,还是要感谢改革开放,农民富裕了,不愁温饱了,生计之外的活动就多起来。仅县城边就成立了两个采茶戏剧团,一个叫五里湖,一个叫十里湖。

十里湖都是菜农,半夜起来摘菜,开车送到市场批发,回来洗洗手唱戏,指甲缝缝里还残留着绿色。

五里湖不种菜,城区扩展,已经是一片楼房。有一个姓明的,儿子女儿都能干,开公司,开饭馆。老明不干活儿,好吃好喝,到处旅游,看他穿着印满椰子树的港衫短裤闲逛,邻居们就知道,他又去过海南岛了。老明却闲得难受,想找点什么玩玩儿,玩儿什么呢?他也是戏窝子排市的人,这就想到了唱戏。

先把年逾70的戏师傅从排市请过来,再请演员。

春香正跟老公在福建打工,过几天还要走。老明拦住春香,让她老公就在明家的建材公司做事,这就把春香锁定了。

花旦有了,小生呢?春香把春景叫来了,五里湖乡剧团有了台柱。

县文体局一看高兴了,正在搞社区文化活动呢,就把乡剧团请上了灯火通明的露天大舞台。指导老师也派来了,原汁原味的传统声腔一点不动,只教手眼身法步,县剧团的鼓师傅还给配锣鼓檀板,冬去春来,再上台唱,二春自己都说,跟过去不一样了。

指导老师喜欢二春的聪明,春香长于声腔,春景富有激情,听老师说戏,眼泪忽地就涌上来,恨不得上辈子就是唱戏的。

我去阳新时看过二春演出,有观众把小录音机搁在台口,台上戏一散,台下就响起了二春的唱。二春还收到自己唱腔的录音碟,那是粉丝制作赠送的。只是春景老公还在北京,打电话总是催她去,不想让她唱戏,这是大家的小小不安。

春香还好,老公在五里湖开了一个小建材店,租了个毛坯楼,门窗都空着,三口人住楼上,衣物凌乱地挂在绳子上,店铺就在楼下。我去时,春香老公正在搬水泥,一头一脸都是灰,见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。

问他喜不喜欢春香唱戏,他点点头,搓着手上的灰泥。

老明介绍,说春香老公小时候也唱过戏。

唱什么?旦角。

我定睛看春香老公,果然眉眼清秀,相当端正,比春香还俊气。我祝他生意兴隆,挣了钱快一点盖新房。

他说,哎,哎。

再说人民剧院的演出,前面的四折汉剧演完,又演了一折阳新县剧团的采茶戏,最后,轮到了二春的《访友》。不是压轴也得压轴,压不压得住呢?

阳新方言难懂,有上古之音,二春用地道的方言土韵演唱,有字幕,还是能懂的。可是声腔怎么样呢?连胡琴都没有,干唱,配着鼓板和人声帮腔,武汉人听得惯吗?

二春出场了。

眼前一亮,比原先光彩了。戏衣是新的。不过两人好像都瘦了一点,要到省里来演出,恐怕是加班排练太紧张了。瘦一点也好,瘦一点漂亮。

跟县剧团的采茶戏不一样,二春的采茶戏没有什么道白,西洋歌剧似的,上来就唱,一直唱到底。与阳新听过的比较,感觉有了许多细微的变化。这是老师的苦心指导,是把她们当做璞玉精心琢磨的。

春景那段泣血的唱段来了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唱法,像鱼咬尾又不似鱼咬尾,每一句都把第二句的头一个字拽上来,搁到前一句的末尾,压住,加上衬词,写出来简直就不通,还有点可笑,唱起来却非常奇妙。古音土韵,一句顶一句,顿挫切分,环环相扣,连绵不绝,长达几十句地步步递进,直到痛楚剜心地哭泣。阳新老百姓看到这里要流泪的,也要鼓掌的。这里会是什么效果呢?

强烈的舞台灯光下,春景秀丽的脸庞已经闪出了汗光。

有了,掌声响起来了,3次,都非常热烈!可见人心都是一样的。

6月29日,黄鹤戏楼,老河口市的豫剧团的《看孙孙》。

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豫剧小戏。

小两口生了个胖娃娃,“百天”之日,奶奶、姥姥高高兴兴地来看孙孙。媳妇说,看孙孙要“收门票”,这就是要红包了。好好好,可不是要给红包吗,讲个吉利嘛。

城里的姥姥有钱,一拿出来媳妇就眉开眼笑;乡下的奶奶钱少,是收废品积攒的,还是零钱碎币。媳妇的脸色不好看了,不屑于收。奶奶却要执意要给。夹在中间的儿子难堪了。自己的亲妈呀,总得给点面子吧?与媳妇争执,言来语往愈来愈激烈。锣鼓点儿也密不透风地配合着,“啪”!媳妇狠狠地把奶奶的钱摔在地上。

板胡揪心地响了起来,奶奶流泪了,看着地上的零碎钱,说(唱),这是我的血呀,这是我的汗!这是我起早贪黑东跑西颠,一星一点攒下的血汗钱哪!

扮演奶奶的老旦演员叫单瑞荣,很朴实,瘦瘦的,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来看孙孙,蛇皮编织袋里还有新鲜鸡蛋,是自己养的鸡下的。媳妇拦着要看孙孙的奶奶,说孙孙还在睡觉。老太太马上笑着点头,“好,好,不看不看,让他睡,睡觉好,睡觉长膘。”说着就挽袖子,洗衣裳,找活儿干,就是这样一个老太太。

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欺负的。她哭了,观众也哭了。

打听了一下,才知道这是位编外演员,早年在艺校学曲剧,1991年毕业分到老河口曲剧团,曲剧团撤销后去了织布厂,当工人,织手套。只是因为喜欢唱戏,嗓子也好,丈夫又是豫剧团的,下乡下厂,赶庙会赶节庆,她便跟随着,叫做“帮忙”。不讲报酬,也讲不了,丈夫是她同学,一起分来的,现在是剧团团长,工资也才841.5元。1970年参加工作的老演员,可以拿到1326元,就是剧团的最高工资了。

上有老下有小,怎么养家糊口呢?

说明书上,奶奶的扮演者有两个名字,前面印的是单瑞荣,后面印的是范桂荣。原来范桂荣是先演,因为嗓子坏了,才换上了单瑞荣。

嗓子怎么坏的呢?忙生活,到处赶场唱戏挣钱,累的。

就这么个状况,他们接到了省地方戏曲艺术节的报名通知。

曾经,这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剧团,演员也很有名,拖着板车下乡演出,在老百姓中口碑好,影响大,人民日报记者来采访,发表文章,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还拍摄了纪录片。衰退的原因一言难尽,就像地里的庄稼,没有了耕耘,一季就荒了。20多年没有参加省里的活动了,省里好多人都以为这个团没了。所幸有了新领导班子,抱了团儿,填平了院子里的大坑小洼,收回了廉价出租卖电器的排演场,聚拢了散乱的人心,白手起家地重新起步。

已经退休的编剧老师被请来了,省里也来了一个导演,也是个老人。老人好,什么都经历过了,明白了,无意名利了,坐得下来,沉得住气。就是这样几个老人,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戏,商商量量,反反复复,光剧本就写了4稿。拉板胡的也贴心,能独奏的水平,可以走穴挣钱的,也回来编曲,坐一起琢磨推敲,要不怎么一唱就让人掉泪呢。

戏排好了,租了一辆大车,吃着方便面,到省里来了。

演出排在最后,前面是襄阳花鼓的3个传统折子戏,经过省里老师指导,加工提高了的,很精彩,行头也很漂亮。老河口人在边幕里候场,看着人家的戏,越看越紧张,越看越自卑。觉得自己的戏“太不艺术”了。

颁奖是在美术馆报告厅进行的,团长报告市文体局,抓艺术的副局长来了,跟团长一起坐在观众席中,看见别的一些剧团的人被安排到前面,集中坐在第一排,知道那是方便上台领奖的意思,心想完了,没有我们了。

团长心想:真不该让副局长来的,多丢人哪。

副局长心想:没获奖我也应该来,没获奖更需要鼓励!

评奖结果的宣布是从三等开始的。这是小戏表演奖,他们竖起耳朵听,事先估计,最高也就是个三等。可是三等中没有他们的名字。接着是二等。当然不可能,三等都轮不上,还能是二等?果然阙如。最后就是一等奖了。没有想到的,事后他们也不停地说,没有想到,真的没有想到。他们听到了单瑞荣的名字。

这时才明白,原来被安排集中坐在第一排的那些人,是领奖代表,并不是全体获奖者。

更没有料到的是,最后宣布的优秀剧目奖中,竟然也有他们的名字,那是他们抱着团儿打造的,是他们共同的名字:《看孙孙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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